2023-04-12 12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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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隐”一直是中国士人的一种不媚俗独善其身的精神,到二十世纪真有它不同于古人的特殊表达,晚清遗民李瑞清、沈曾植等鬻书海上也是一种方式,闻达济世在先,鬻书隐市在后。陈子庄遗书里 “解放前,我作画主要是画伪品为生,是一种耻辱。解放后得到党的照顾,生活有保障,研究画又得到培养,进了文史馆又安排在省政协,一切好处是说不完的。”“我的画有些成就。有些心得,都是在新社会才懂得什么叫生活,虽然有此成就,但也在山水花鸟方面,在政治主题画方面,还没有那样的水平,终是自愧。”(《陈子庄手札集》陈寿民编,四川美术出版社2011年9月第一版)陈子庄1976年过世,遗书应该写于1976年。手札集中给石语的信,大量为基本生活的困顿而借钱的言辞,“吾弟可是否与六妹商量一下,借贷无论寄我至少在二十元左右,我便可稍为(微)活动些,以免困死下去。”当生存都成问题,谈不合作不媚俗真是何等奢侈的事。从《陈子庄画语录》和手札里可以知道子庄先生狷介,肯定不是人云亦云的角色。假如笼统的说,画隐是一些值得尊敬的书画前辈,画艺高于其社会知名度,而又甘于寂寞,不为时风裹挟独善其身的老人。故“画隐”一词,既简单又容易引人关注的表述方式,画隐是一种对结果的判断,而不是对象个人主动的选择。

由于周沧米老师的关系,豹翁也获赠过一张陈子庄的作品。《陈子庄手札集》第57页,给沧米老师的信:“至于王伯敏、朱宝庆(豹翁原名)两先生之件当遵嘱,画好时奉寄。”(11月11日)第61页“为你画好八开册页,朱同志一小条,王伯敏同志四册页山水,等用印后即寄出。”(12月11日)想来是沧米老师替友求画的回复。第65页“今奉上小品山水八幅,王伯敏同志四幅,朱宝庆同志一条荷花鸭,望收到后多赐教言,以求改正。”(10月15日)从画好到盖印寄出到了第二年的10月15日了。陈子庄同一封信还说,“不愿为蜀人作画,人以为我画为外道,无传统乱画等等说法。”在豹翁处我见过这张荷花鸭子,陈纬有心还拍照存念。豹翁过世五年了,读《陈子庄手札》勾起一番思念。
所谓画隐是一个笼统简单的表述方式,读《陈子庄手札》就可以读出很多那个时代的信息和个人的性格。虽然豹翁在上世纪文化运动中也落难,下放到手表厂劳动改造,还是比这位川西高人顺利,至少没有贫困到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线上。豹翁曾对我说起过,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去上海手表厂参观,以目测的参数回来制造出手表的模具,老人说到这,还笑眯眯得意的眼神看着我,说自己算是有本事的手艺人了。
作者:王犁 来源:新民晚报